理性很重要 – 兼回复火炬

在《与火炬讨论杨佳问题》后的讨论中几位朋友都用了很长的篇幅谈了他们的意见,我想我也有必要进一步谈谈我的观点。

杨佳的遭遇的确存在对中国执法方面的疑问;
杨佳的投诉上访未能使问题得到解决,中国政府存在行政方面的问题;
杨佳母亲被关于精神病院更加显示了中国司法体系中存在的黑幕;
杨佳被匆忙处死则表明了某些人欲盖弥彰的心态……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能改变杨佳杀人的事实——除非那个阴谋论说的是真相。另,关于所谓的真相见下文。

问题在关键就如令狐所说:揭露中国司法黑幕之类的事情的确很正义,但是必须与杀人的事情分别来说——其它的事情再正义,也不能改变杀人的不义。

所以,我在前文中主要反对的就是那一段引用的火炬的话。我所能接受的就是——因为杨佳做过一些对的事情,体制做了不对的事情,杨佳杀了那些体制内的遇害者就是对的。

我以前曾经说过不喜欢逐条反驳的争论形式,因为这很容易导致跑题,并使自己陷入逻辑混乱,最终沦为抬杠。但是既然火炬在这里说要和我探讨几句,那我还是来逐点说明一下。

1、我并非没有看到你说要支持暴力,但是单就我引用的那段话里,我看不到反对暴力的意思。我说了,前文主要是针对你的那段话。拿一个比喻来说就是:一个人一边说反对恐怖主义,一边在评论911事件时表示美国人死得好。那段话给我的感觉与这差不多,虽然也许并不是你的本意。

2、我也没有说过杨佳的事情就应该草草了事,问题在于现在的方向不太对。最大的不对就在于——他不应该被塑造成一个英雄。

3、杀人者与被害人这不是抽象,而是对既成事实的说明。我不否认杨佳之前也可能是受害者,但受害者就有权杀害别人了吗?类似事情多得很,比如一个妇女长期遭受家庭暴力最后把丈夫给杀了,从感情上我们应该同情她,但是从法律上说不能改变她杀人的事实,最多在量刑上可以从轻考虑。你当然可以同情杨佳,我也同情他,但是我只同情他之前所受的不公正待遇,因为生活在这样神奇的国度里,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碰到过,但是这不能作为以“活该”的心态来看待遇害警察的理由。

强调一下,我说的法律并非指具体的中国法律,而是指普遍意义上的法律概念。以免又有脑残的人跳出来说恶法善法的问题,跟那种没有法律意识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再来说火炬在前文中的回复

当然,警察的遇害从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与体制及维护这个体制的公安系统有关,但是这同样不能构成他们该死的理由。因为按照这样说来,他们岂不是与杨佳一样是体制的受害者。

从极端的角度上说,我是支持以暴制暴的,因为按照群体博弈理论的推演,一报还一报的策略对于整个社会系统来说虽然不一定是最佳策略,但一定不是最坏的策略,一味的忍让反而是对恶的支持,相对于一报还一报的策略而言,反而是更坏的。

但是这里的一报还一报必须找对目标。你认为闸北公安局是个比北京西城公安局更合理的目标,但我不这么认为。从行政角度上说,闸北公安局的确是事发派出所的上级,但是并不表示在那里工作的所有人都是事发派出所警察的上级,受害人可能只是一些普通公务员,从事的是行政方面的工作,比如管理户籍什么的,我无法理解有什么理由能说明应该让这样的人用生命去为下级部门人的错误负责。

同样拿南京大屠杀说事,难道那个时候跑到大使馆或教会里杀手无寸铁的日本人就有理了?那与义和团又有什么区别?从这个角度上说,马加爵也应该被奉为反抗教育体制的英雄。同样从这个角度上说,如果被害的几位警察就是当初打了杨佳的人,我的同情也许会少一些……

关于体制虽然是由人构成,但是把体制内的人都杀了,体制就消灭了么?大家不妨自己做一下思想实验,看看结果会如何,如果谁能得到肯定答案,那我无话可说。事实上,就算是现行体制被推翻,需要对其中的罪犯进行清算,也同样需要走法律程序进行审判,而不能是像杨佳这样干。

为什么我要说《杨佳 as a weapon》,在那些无数的上访群众中,受到过与杨佳类似(甚至更惨)的遭遇的人有很多,只不过是因为杨佳现在有足够高的知名度,所以他成为了一件武器。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确有其价值,他以自己的行为向那些上访者展示一条其它的途径,可以取得大众的关注度——但是我极度不赞同他的这种做法,因为这对于解决那些上访所要解决的问题没有一点帮助,甚至起到反作用。为什么这件事情现在会变成只有少数精英在炒,而大部分民众不感兴趣?

魔鬼教官黄章晋喜欢说一句话(据老方考证说是出自马克斯·韦伯):

一个民族的落后首先是其精英的落后。而其精英落后最显著的标志就是他们经常指责人民的落后。

至于真相的讨论容易陷入抬杠(这个复杂的哲学问题在两年前就曾经与几位朋友讨论过,没有结论),就不具体说了。总之我相信杨佳可能会更真实一些,而有关方面显然是在说谎。但是我的观念是:一方的谎言再多也不能增加相对的另一方的真实性,因为罗生门式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所以我只选择我愿意相信的内容——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我并不是怀疑杨佳说谎,而只是觉得不能完全相信某些精英。

哈耶克之所以要写《通往奴役之路》就是因为当时在经济危机的背景下,英国人开始对自由经济表示失望,并出现一些向往集权的思想。一战后的德国政治制度是由战胜国们设计的最为民主的制度,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民主之下,德国人民热情地用选票将希特勒选举上台。正因为人民并没有意识到自由是如此容易失去,而且是他们自己选择放弃自由,并最终走上了通往奴役之路。哈耶克写此书的目的就是要提醒人们,必须认识到只有一直保有自由的意识,才能够避免被奴役的结局。

总之热情固然重要,但是我认为理性更为重要,否则只能陷入狂热。

其实非常不想再谈这事,毕竟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且我相信,不需要太多的时间,这件事情就将被人们所遗忘,因为总会有新的武器出现。到那个时候,我会更加同情杨佳。

当然,我也不是说要说服火炬或是别的什么人。每个人有自己独立的想法是应该被尊重的,我只是要表明一下自己的观点。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思考和补充,我觉得本文已经基本上足够反映我在这一事件上的全部看法。

BTW:另外推荐一下连岳在《的士司机瓦文萨2》最后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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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对于前文中其它的大部分回复,我大体上都同意。

关于YURII兄的两点批评,我大致说一下:第一点关于外部内部的区别并不影响我表达的意思——不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不应该以这种态度来区别对待独立的个体。第二点你的理解恐怕是有点偏差过大,我还不至于那样逻辑混乱吧。至于罗宾汉的问题,显然他和杨佳有本质的区别,并且与我所作的假设并无可联系之处,我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搞笑兄的回复我就不评论了,令狐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你还是要按自己的一套理解来说,既然没有对话的基础,那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包括你在《杨佳 as a weapon》里的回复,你甚至没有理解我所说的“另外”是相对什么而言的。

《理性很重要 – 兼回复火炬》有14个想法

  1. 我以前听过一个案子
    就是一个人故意向某官员行贿,该官员接受了,于是此人以此为证据提起上诉
    但是他的取证方法是不合法的
    和杨佳这个差不多
    考试的时候做数学题,过程全写错了,结果对了,有什么用?

  2. 杨佳事件的效果就像猛大叔说的,as a weapon
    但他做的这件事……
    透明度太低的时候,低在什么方面都让人看不清事实

  3. 我一向主张:社会环境逼人铤而走险,不得不作出极端的行为,其行为一切后果由当地ZF承担。
    “寻局长启事”事件引发关注
    据 《中国青年报》12月10日报道,2008年9月25日深夜,海南省文昌市锦山镇主街道上一根电信线路水泥杆被车辆撞坏,悬在空中摇摇欲坠,严重危及行人生命安全。
    这根被撞坏的电线杆就在吴群经营的“锦华电器商场”旁。虽然悬在半空中的电线杆并没有影响自己的生意,吴群还是联系了电信局。但直到10月1日,他也没有等到维修人员。
    10月6日,锦山镇居民突然发现,被撞坏的电线杆上贴出了一篇题为 “寻局长启事”的文章。
    该启事写道:兹因文昌市锦山镇主街道有一电信线路水泥电杆,十日前被车辆撞坏……险情早已逐级上报有关部门,但时过多日未见动静……行人在惊呼危险的同时,都在问:有关部门哪里去了?主管领导哪里去了?居民特贴寻人启事,唯请主管局长身司其职,排除水泥杆险情……局长哪里去了?紧急寻找!!!
    这个 “寻局长启事”的作者正是吴群。该新闻一经媒体报道,立即引起广泛关注,引来评论无数。有人说“寻官启事”是黑色幽默,有人说“寻官启事”是一面镜子,还有人说“诉求渠道不畅,‘寻官启事’难止”。
    “寻局长启事”贴出的10月6日当天下午,被撞断电线杆被更换。有关部门也在事后向媒体公布了处理结果:文昌电信公司对负有直接责任的线路维护人员予以降岗降级处分,对负有直接管理责任的线路维护中心主任予以免职、行政记大过处分。文昌电信公司一名主管领导也因“寻局长启事”事件引咎辞职。

  4. 杨佳是直奔督察部门而去的。就是他们直接负责处理他的投诉事件。(这部分情况可以看艾未未的整理材料)
    而且一路上放过了年轻警察,放过了女警。当然其中有误伤。
    但是简单看这个事件为发泄是不对的。
    从他的行为,我认为应该看作对反抗。或是,谁概括的那个词来着?“一个人的武装起义”
    现在讨论这个有点过时了。。。现在流行讨论科普问题。

  5. 另外:
    ”但是单就我引用的那段话里,我看不到反对暴力的意思。我说了,前文主要是针对你的那段话。“
    之前我也说过,用引一段话的方式来讨论,无异于抬杠。每个人的某一段话放在不同语境里面,都能产生完全相反的结果。

  6. 的确过时了,不过实在是因为去北京参加SD2C及回来一堆事情忙得耽误到现在,没办法。
    所以我举了一个例子来说明这段话的意思与你的上下文实在是矛盾的。

  7. 看了博主拉拉杂杂的写了很多,本来没也没兴趣回,只不过在末尾又提到了我,不得不提醒一下博主——杨佳案的一审辩护律师是没有合法授权的——因为他的授权来自一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精神病院的病人,因此杨佳案的审判有严重的法律问题。不管您的把它算“另外”还是“另内”,杨佳案的审判过程在辩护律师授权这一点上,都存在法律问题。
    对于我所认为的严重法律问题,我想你的理解是——“至于杨佳母亲被“逼成精神病”,从法律上说则是另外一起案件——杨佳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审判他不需要通过监护人吧?”
    希望我费时间打的上述文字,能改变一下你这个极具法制精神的程序员,对某些法律条文的理解;当然也许你根本无意去理解那些法律条文,只是在需要的时候用法律来为自己的意识形态服务——这点和现政权倒是很类似。先圈定出坏人,然后找到证明他们是坏人的证据,而且你和现政权都想要证明所谓的自由主义“精英”是坏人,这个社会中你这一类人并不少见,就算某一天大陆真的实现了民主化自由社会,你这种人也不会消失。所以和你一样,我也无意改变任何人,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b]杨佳案的发生有广泛而深厚的社会背景、有必然性;对他的审判存在严重的法律问题;杨佳被很多网民当作英雄不是某些团体的炒作而是社会形势使然;如果当权者不有所收敛,杨佳和瓮安都仅仅是开始。[/b]

  8. @搞笑
    我再重复一遍: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把自己曲解后的意思帖个标签,然后踩上一万只脚的做法没什么意思。
    第一,我从来没说过谁是坏人,我只是从来不认为有谁是完全的好人,只是就事论事。以杨佳为例,杀人终归是坏事,精英们不是号称要取消死刑吗?杨佳有什么权利判处并执行那些警察的死刑?第二,不要把我跟现政权或是精英们绑在一起,我是我自己,不代表任何别人,我有权反对他们任何一方的意见。第三,我从未否认杨佳案社会背景,我只是不赞成这种做法以及支持这种做法的观点,另,我不认为当权者会因此有所收敛。第四,你这种把自己的理解强加于人的做法又算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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